抚剑独行游

欧美/历史同人文段堆积,这儿夜七,请多指教

【丕保会】人情淡漠?曹操和曹丕

非专业考据党,错误疏漏等请多包涵

既然千粉了……必须安利曹丕啊!


在同人文里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曹操经常被描写为一个完全不施舍给曹丕任何爱、完全偏心于曹植的父亲;在新版三国演义电视剧里,曹操是那个近乎偏执狂的父亲让曹丕每天都如在刀尖上行走;而在吃瓜群众心里,他们只关心曹操是否真的给自己的儿子戴了绿帽。虽然曹丕确实不是一个得到了太多爱的孩子,虽然曹操确实不能算一个完美的父亲,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没有那么糟。


曹丕在《典论自序》中提到,“余时年五岁,上以世方扰乱,教余学射。六岁而知射;又教余骑马,八岁而知骑射矣”,曹操在他五岁时教他射箭,后来又教他骑马。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时候曹操的正室是丁夫人,曹丕生母卞夫人是妾,就算曹操十分宠爱卞夫人,曹丕说到底也只是侍妾的儿子,与曹昂的地位不能相提并论。不知道曹操是出于什么目的教曹丕骑射,是对所有儿子的统一要求,还是对宠妾儿子的特殊关照,还是对一个傻不拉叽的小屁孩突然看对了眼,让一个可能还没弓高的五岁孩子学射箭,不可否认的是曹操确实对曹丕的教育是上心的。他也许没有亲自教导曹丕骑射,但很可能是关注过曹丕的武学基本功,在这个乱世里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活下去所以才让他如此年幼就学习这些东西,而事实也证明正是曹操的鹰爸教育让曹丕,一个十岁孩子,在曹氏损伤惨重的宛城之战中活了下来。


《典论自序》还提到了曹操对诗书文籍的热爱对曹丕的影响,曹操给儿子起到了很好的榜样作用,虽然这样的行为可能是无意的,但曹丕仍然将它视作自己走上文青道路的重要原因,在他的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对父亲提供的教育的感激。所以很难说幼年时代的曹丕有什么理由会和父亲感情不好。


随着曹丕蹭蹭蹭地长大,因为卞夫人扶为正室而成为嫡子的曹丕一天到晚主要活动就是跟着老爸东征西战,直到命运来到了邺城。在后来首阳山莫名其妙的绿帽收藏中,有一顶来自曹操,但这顶绿帽恐怕只是后人的脑补。《魏略》描写过曹丕与甄姬爱情故事的开始,“后怖,以头伏姑膝上,绍妻两手自缚。文帝谓曰:’刘夫人云何如此?’令新妇举头,姑乃捧后令仰。文帝就视,见其颜色非常,称叹之。太祖闻其意,遂为迎取”,这段话结合其他信息解释了很多问题。


首先,甄姬很漂亮,但没有漂亮到人尽皆知,二丕和老板在见到她之前恐怕都不知道袁家有这样美丽的一位媳妇,所以《世说新语》里曹丕一进邺城就把甄姬抢走而曹操懊恼不已的说法是靠不住的。


第二,虽然曹丕纳甄姬只是纳妾(那个时候曹丕的正室是任氏),仍然是曹操得知情况后、由他本人主持的纳妾工作。既然曹操事先得知了儿子想娶这个漂亮人妻,就不存在曹丕是在和曹操抢女人的问题,因为曹操完全可以拒绝这门婚事(孔融大爷给出了非常充足的理由)。


第三,曹操的确是人妻控,但他对正经喜欢的女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案例参见宛城邹夫人、下邳杜氏,连关羽这样他非常想拉拢像佛一样供着的人想要的人妻他都敢抢。如果曹操非常喜欢甄姬,亲儿子恐怕也阻止不了他。


综上所述:老板真的没给亲儿子戴绿帽!就更不存在父子俩因为甄姬而反目为仇!你以为我们曹家一世英名会是太师凤仙之流吗!


懂得爱人妻的二丕终于长大了,但与老爸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从这时起一直到建安二十二年曹丕被立为王太子,曹操对这个儿子的态度总的来说可以概括为,政治前途上并不亏待亲儿子,私人情感上偏向冷漠。


建安十三年,曹操以“拒绝官二代军二代PY交易从我做起”为由拒绝了司徒赵温对曹丕的征辟,这一年曹丕二十二岁。二十二岁,放在现在也该大学毕业进入社会打拼事业了,一千多年前二十二岁有妻有子的曹丕同学却被告知“对不起,你还得继续在家无所事事当个公子哥”。曹丕心里是郁闷的,天下格局风云变幻间自己却只能做个闲人,为此他一定不会对这个老爸太满意。但事实上,曹操否决这次征辟除了是为自己博得清白名誉,未免不是对曹丕的一种保护,曹丕虽然在战乱中长大见多了杀戮死亡,但人生总的来说还没遭遇过什么挫折,如果让他就这样意气风发进入官场不见得是个好事。也许正是曹操有意制造的无伤大雅但有效的人为挫折,让曹丕成长为了一个矫情自饰情商智商都不低的人,一个比恃才傲物的曹植更加有竞争力的人。


然而曹操对儿子政治仕途的考虑远胜过了他可以给予的温情,在曹冲死后曹丕去安慰父亲时,是绝对不会想到父亲居然说“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三国志解集中对曹操为何会说出这句话的解释是曹冲死时正值赤壁战败,曹操归于愤怒悲伤而口不择言,而孙盛也从立长不立贤的角度认为曹操是口不择言说出了失礼的话。然而曹丕亲口承认“若使仓舒在,我亦无天下”,陈寿也写了“有欲传后意”,再考虑到曹操在动乱时期唯贤是举为才是用的做派,在曹昂死后曹冲五六岁显示出过人才智起,曹操心中最像继承人的也许的确是曹冲。


既然如此,曹操这句话仿佛在逻辑上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在情感上却极其过分。曹丕一直是个感情细腻的人,二十二岁的时候还没有经受政治洗礼的他也不像一个冷血之人(毕竟这人二十一写的《燕歌行》),新三国里曹丕杀死曹冲更是完全没有依据的胡言乱语,他甚至为这位早亡的弟弟写了唯一一篇流传下来的诔(《弟仓舒诔》),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去相信他去安慰父亲时是单纯的怀着哀思,却被父亲回以冷冰冰的嘲讽。长兄去世时父亲哭典韦,幼弟早逝时父亲讽自己,曹丕对感情与政治的态度就是这样在曹操的“以身作则”下建立起来的,在悲伤和委屈中他也许有一瞬间怨恨自己的父亲,但更长远的是他明白了政治永远在感情的前面。所以在指责曹丕对待家人过于理智冷漠不够旷达宽容时不妨想一想他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他对曹植、曹彰等的态度还受其他因素影响,有机会我会详细分析这一问题)。好处是,曹丕的确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但甄后的悲剧、曹叡的疏离也就此埋下伏笔。


曹操虽然在私人情感上没能做一个好父亲,但在曹丕的仕途上仍然是没有苛待亲儿子。建安十六年,二十五岁的曹丕被任命为五官中郎将作为丞相副手(副丞相到底是官职还是动名词有争议)拥有了自己的官署。五官中郎将,掌管五十岁以上的郎官(包括议郎、尚书郎、中郎、侍郎、郎中),也许这个官职听上去就像个很扯淡的闲职,但首先要明白郎官虽然是名义上的宫廷守卫但绝大多数情况都由举孝廉选拔的文官担任,并且是士大夫登上仕途的捷径。更重要的是,曹丕作为曹操的儿子,是以五官中郎将的官职行使丞相副手的权力并且拥有自己的官署(规模还不小),是不能被看作普通的五官中郎将。由此可见,曹操对于自己的儿子算是很用心的,一方面给了他锻炼能力的机会,一方面仍然处于自己的监管下避免出岔子。


建安十六年新官上任的曹丕在老爸大军西征马超时被委以了留守邺城监国的重任(曹植《离思赋》“太子留监国,植时从焉”,不过那个时候曹丕不是太子),这样说曹丕应该对曹操的安排感到开心,但作为留守儿童的他实际上十分郁闷忧愁,在这一年创作了大量怨妇诗。除开“老母诸弟皆从,不胜思慕”的原因以外,曹丕的诗词里透露出对自己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建安十三年曹冲死后,继承人的问题再次变得严肃,而这一年曹植获封平原侯随大军出征,继承人问题扑朔迷离而可怜巴巴一个人呆在邺城的曹丕当然会心情不佳,他担心的是远离权力中心即自己的父亲是一种危险的记号。


在父子关系的问题上,一个观点是曹操迟迟不立继承人、并且极度偏心曹植,导致父子关系恶化,曹丕对曹操怀恨在心。迟迟不立继承人这一点确实导致了曹丕终日惶恐为未来担忧,但曹操的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希望看到儿子们良性竞争并且有更多的时间来优化自己的选择。


曹操是否在这场竞争中极度偏心呢?偏心肯定是有的,陈寿都承认了曹操非常喜欢曹植,但不见得到了完全偏向曹植并且对曹丕十分冷漠怀疑的地步。认为曹操十分偏心是建立在假设曹植相对于曹丕是一个非常差劲的人选,诚然曹植在政治上远远比不上曹丕,但他身边的支持者就足以让曹操慎重考虑这个决定(曹丕的支持者其实更多,但贾诩钟繇等老狐狸并不会把“我是曹丕粉丝团”的标签贴到自己身上),有人说曹植只是文章好而已,可文章好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技能,这里的文章不是诗而是更正式的作品,曹操把文笔列为了选拔尚书的首要条件,他当然会重视曹植的文学功底。(……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丕粉,关于曹丕曹植的实力对比有机会再详细写)


也就是说,在他俩实力相差并没有那么悬殊的情况下,曹操除了给予了一定私人情感的支持(“今汝年亦二十三,可不勉与!”)和把曹植放到参赛者的位置上(理论上只有嫡长子才有政治上的继承权),并没有做出政治上十分偏心的事情来。


在建安二十二年被立为太子之前,曹丕都处于极大的压力之中,带来这样的压力的人是他的父亲,他会因为竞争彷徨不安,但不见得他会因此厌恶他的父亲,事实上他更多的是对曹植这个竞争者及其党羽不满。


在新三国电视剧里曹操多次怀疑曹丕的忠诚,但事实上并没有史实可以证明这样的猜想。


曹操在立曹丕为太子时曾说“汝等悉为侯,而子桓独不封,止为五官中郎将,此是太子可知矣”,虽然这可能是尘埃落定后的强行解释,但无疑表达了曹操对曹丕的暗中关怀,他需要锻炼他的儿子。在三国时期,父亲向儿子表达爱意的方式非常有限,尤其是在物质上,老板不可能给二丕说:“走,爹带你去逛窑子,看到哪个人妻好看就抢来给你当小妾。不喜欢人妻,喜欢司马懿?好,爸爸立马给你们准备婚礼!啥?我儿子想吃葡萄?荀彧!去想办法给他弄两百斤葡萄来!想吃多少吃多少!爸爸很爱你的!”曹操最能表达对曹丕的爱的方式就是严格要求他、将他培养成一个优秀的人,而作为父亲在教育儿子上,曹操做得很成功,曹丕的确成为了非常优秀的政治家,哪怕是对情感的淡漠都不可否认地对曹丕的成长起到一定作用。


有人说曹操立曹丕为太子只是无奈之举,否则不会在建安二十四年任命曹植去解樊城之围,但是曹操从建安十六年到二十二年花了六年考察两个儿子,并没有在封魏王就立马立太子,恐怕也不着急一两年吧。


也有人说曹操的《立太子令》非常不正式说明他并不是真心想立曹丕,但问题是《立太子令》并不是那几句话的原本标题而是后人加上去的。


还有人说曹彰在曹操死后对曹植说“先王召我者,欲立汝也”说明曹操心底真正爱的还是曹植,这就更扯淡了,曹丕王太子当了两年多了突然在死前搞事情这不是明摆着的挑起事端导致政权过渡不稳吗,曹操老谋深算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谁知道曹操临死前见这俩儿子不是为了跟他们说“好好听你们哥哥的话别老想着搞个大新闻”来稳固政权。


那么,曹丕对于父亲这样的教导方式和所作所为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有人说曹丕根本不为曹操的死伤心,因为他还不等皇帝诏书和父亲灵柩就自己即位魏王,废话,他不赶紧即位是等着出政变吗?有人说曹丕禁止在高陵修祭祀殿堂说明他根本不尊重曹操,拜托,曹操生前就提倡节俭连遗嘱都要求节俭,并且曹丕在《终制》里详细讨论过薄葬的问题,他这样做其实更是尊重父亲。有人(比如二谋家的大臣)说曹丕不服满三年丧期就开始搞事情,礼制服丧在三国时期的确很重要,但曹丕有他独特(并且十分神奇)的生死观(下次再详细写),觉得人死了就是死了,就是粪土、异物了,虚的都是没啥意义的,所以他的行为是不能被解释为对曹操的厌恶。


事实上,曹丕一辈子都非常崇拜自己的父亲,从《典论自序》就可以看出来,不是敷衍了事的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崇拜,而他一辈子也在渴望得到曹操的认可,可惜曹操所处的时代和性格注定了他不可能对曹丕说:“子桓,你是孤最大的骄傲。”


在曹操死后,曹丕写了《短歌行》。有人说黄初元年曹丕浪到飞起根本不像悲伤的样子,这首乐府不过是作秀,但为什么一个人在悲伤中就必须什么事也干不成地痛苦?他明白自己的责任,更明白父亲对自己的期待,所以他选择紧密夺取皇位和稳定国家,但这不妨碍他悲伤,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写一首乐府。曹丕喜欢在诗里庆祝自己柔软的情感,因为他没有其他方式倾诉,他的诗质朴舒缓但也细腻动人。这首《短歌行》也许是因曹操遗嘱而作,但每词每句都是曹丕用心写的,比起《武帝哀策文》,《短歌行》显得更私人化也更真实。文学作品最大的魅力是能够跨越时间、空间让毫不相干的人产生共鸣,我曾经将这首诗给一个年幼时失去父亲的人看,她哭得泪流满面。“魏文制此曲,自抚筝和歌”“此曲声制最美,辞不可入乐府”,单是这首乐府就让我相信了曹丕无论怎么看待他的父亲,一定是爱他的父亲并且为曹操的死而悲痛的。


仰瞻帷幕,俯察几筵。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神灵倐忽,弃我遐迁。靡瞻靡恃,泣涕连连。

呦呦游鹿,衔草鸣麑。翩翩飞鸟,挟子巢栖。

我独孤茕,怀此百离。忧心孔疚,莫我能知。

人亦有言,忧令人老。嗟我白发,生一何早。

长吟永叹,怀我圣考。曰仁者寿,胡不是保。


他们一定不是天下关系最好的父子,但也一定不是毫无真情的父子,事实上,他们更像普天下平凡的大多数父子,有矛盾、分歧和小情绪,但也有爱、思念和情感。即使他们是中国历史上最优秀的政治家之一,他们也是人,不比我们更好,不比我们更坏。


END.


曹丕保护协会出品

关爱子桓,人人有责


我也不知道我写了啥orz凑合看吧orz光明正大不更文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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